教出这一篇的语文
——黄华伟《读出这一篇的语文》读后感
温州第二外国语学校 林海燕
记得多年前在电教馆听过黄老师关于《读出这一篇的语文》的讲座，后来手头又得了这一本书，书中列举的许多实例常常让人慨叹，这真是一个教学的有心人，一个教育理想的践行者。
黄老师在谈到“这一篇”是读出“规范”，对“规范”二字做了说明，并且将它与“个性化阅读”做了区分，还“规范“与“个性化”以本意。众所周知，随着课程改革的逐渐深入和教师素养的不断提高，“照本宣科”“照参考书宣科”的现象已越来越少；语文教师其实已越来越有主见 ，都希望能体现出个性化的教学特点。这似乎都因为有 了“文本解读”，之后又有了“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多元解读 ”，于是 ，语文教 的思想仿佛 一下子得 到 了解放 ，“忽 如一夜春风来 ，千课 万课解读 开”。这 也带来另外一个问题 ，“读出”不能没有“规范”。“见仁见智”不应该是对课文进行教学研读时所持有的态度 ，更不应该是胡乱研读的理由。
更有甚者，有些教师的解读毫无边际，随便“另类”，“戏说”，“恶搞”以博取眼球、献媚学生，书中所举的例子有：屈原是个奇装异服 、刚愎自用的人，他的自杀说明为他就是个精神病人 ；李白是唐代古惑仔，行侠仗义且武艺高强 ；在课堂上宣扬孔子是私生子，说 他一 辈子就是汲汲于功名，是个投机主义者……这种信口开河、随意生发的例子还有很多，说者痛快，听者过瘾，——在 娱乐至上甚至至死的当下，那样读书或者并没有错 ，甚至也可以说有一定道理，但这样来读“课文”，就很可能错了!
有老师在教授《荷塘月色》时 ，立足于老教材删节的三处内容来赏析 、讨论 ：①又如刚出浴的美人；②峭愣愣如鬼一般；③采莲的是少年 的女子……于是妖 童媛女 ，荡舟心许 ……比如有学生对①处删节的看法就是：编者删去这个比喻，是怕少男少女们读了会想入非非，会有什么不好影响吧。其实，我们读后觉得挺美的，获得了审美的愉悦 。教师的引导是这样的：……这里主要是时代的原因，是意识形态的背景 ……对于编者还是要多去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这里就体现出教师头脑中清醒的“课文”教育要求。想当年，那是画报上裸露胳膊和小腿都被指认为“黄色”的时代，电影中一个接吻的镜头都会引起轩然大波的时代 ，“刚出浴的美人”在“课文 ”中出现难道不触目惊心吗?——我们的“读出”如果没有课文意识，可能也就没有这堂课的内容了。
高一学习朱自清《荷塘月色》后，当时刚好是余光中先生过世不久，我们编发了一期余光中专题周末阅读，其中收录了余光中评论朱自清散文的一篇文章，学生读后有些哗然、有些“我也这样想的，但不敢这么说”，现引用部分段落。
“朱文的譬喻虽多，却未见如何出色。且以溢美过甚的《荷塘月色》为例，看看朱文如何用喻：１．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２．人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正如一粒粒的朗珠，又如碧空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
3．微风过处，迭来缕缕请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
４．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
５．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
６．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
７．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
８．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
９．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炯玲上奏着的名曲。
１０．树色一例是阴阴的，乍看像一团烟雾。
１１．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
１１句中一共用了１４个譬喻，对一篇千把字的小品文说来，用喻不可谓之不密。细读之余，当可发现这譬喻大半浮泛，轻易，阴柔，在想象上都不出色。也许第三句的譬喻有韵味，第八句的能够寓美于丑，算上小小的例外吧。第九句用小提琴所奏的西洋名曲来喻极富中国韵味的荷塘月色，很不恰当。14个譬喻之中，竟有13个是明喻，要用“像”、“如”、”仿佛”、“宛然”之类的字眼来点明“喻体”和“喻依”的关系。在想象文学之中，明喻不一定不如隐喻，可是隐喻的手法毕竟要曲折、含蓄一些。朱文之浅白，这也是一个原因。唯一的例外是以睡眼状灯光的隐喻，但是并不精警，不美。
朱自清散文里的意象，除了好用明喻而趋于浅显外，还有一个特点，便是好用女性意象。前引《荷塘月色》的一二两句里，便有两个这样的例子。这样的女性意象实在不高明，往往还有反作用，会引起庸俗的联想。“舞女的裙”一类的意象对今日的读者的想象，恐怕只有负效果了吧。“美人出浴”的意象尤其糟，简直令人联想到月份牌、广告画之类的俗艳场面；至于说白莲又像明珠，又像星，又像出浴的美人，则不但一物三喻，形象太杂，焦点不准，而且三种形象都太俗滥，得来似太轻易。用喻草率，又不能发挥主题的含意，这样的譬喻只是一种装饰而已。”
怎么看待？怎么引导？怎么解释？读出的“规范”与“边界”何在？读出该读出作者、编者还是自己？从余光中的经验看，他是从自己成熟的白话文创作经验看待白话文初期被视为白话散文典范的朱自清的创作。有趣的是，此前教材将余光中《听听那冷雨》和朱自清《荷塘月色》编排在一起。那么是不是可以将两篇文章进行对比阅读？比较阅读的契入点又该如何确定？
美国著名的认知派教育心理学家奥苏伯尔在他的《教育心理学：一种认知观(EducationalPsycholo—gY：acognitiveview)》(1978年)的扉页上写道 ：“假如让我把全部教育心理学仅仅归结为一条原理的话，那么 ，我将一言以蔽之日 ：影响学习的唯一最重要的
因素 ，就是学习者已经知道了什么。要探明这一点，并应据此进行教学。”“读”可以没有边界，越丰富越好，教师“读出”的点依据之一是教材的教学要求，更重要的依据恐怕应该是学生的认知水平吧。余光中的评价放在周末阅读中是合适的，放在课堂上怕是喧宾夺主了，余光中的《听听那冷雨》让学生在早读课读读，让他们摘摘写写评评是合适的，一定要和《荷塘月色》较个高低恐怕是不明智的吧。
阅读教学只有着眼于"这一篇"课文独特的语文学习价值,才能把语文课上成真正的"语文课",也才能让课堂焕发生命的活力而变得更为有效。"教出"的前提是"读出";发掘"这一篇"的独特价值与独有魅力,因此只有读出才能教出，教读相长。
